月度归档:2024年06月

99岁抗癌明星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进入弥留状态

近日,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的孙子、48岁的杰森·卡特对外界讲述了他爷爷进入临终关怀阶段后的生活情况。杰森表示,现年99岁的吉米·卡特的精神状态今非昔比,老人家并不能保证每日都处于苏醒状态。他经常昏迷不醒,以至于其子孙们去看望他的时候,也不能保证可以和他沟通。

据称,吉米·卡特从去年11月,其爱妻罗莎琳去世后,身心健康就每况愈下,很快就进入到意识不清的临终关怀状态。吉米·卡特与其妻罗莎琳的婚姻维系了77年,罗莎琳的去世给吉米·卡特带来了沉重的打击,一蹶不振,这个直到90出头仍然精神矍铄的老人的生命终于也要走向了尽头。

吉米·卡特除了担任美国第39任总统外,还因其抗癌明星的身份而广为人知。吉米·卡特在2015年被诊断出恶性黑色素瘤,这是一种发展速度很快的癌症。吉米·卡特在接受传统的放射治疗后,采用最新的PD-1治疗,其体内的癌细胞彻底消失,他从黑色素瘤中痊愈过来。此后,卡特积极地为无家可归的穷人募集善款,替他们建房子。

吉米·卡特的治疗效果鼓舞了许多癌症患者,PD-1(免疫抑制治疗)也因为卡特的疗效而受到更多关注,成为癌症治疗领域的最热门的新技术,许多介绍PD-1治疗的文章都在以卡特的疗效为例。这种新技术的确给部分患者带来了福音,但是随后其较低的临床疗效和较大的副作用也陆续见诸于报道。卡特是癌症患者中的幸运儿,他的确被治愈了。

卡特的一生是积极乐观的一生,直到晚年,他仍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吉米·卡特的孙子杰森表示,卡特在90多岁时仍然自己动手修理自家的老房子,晚年的卡特回到了乡下,住在一个人口总数不到600的美国小镇,他和罗莎琳就在这间老房子里安享晚年。生命垂危的吉米·卡特已经写好了将自己的房子捐赠出去的遗嘱,他去世后,这间老房子将会被改建为博物馆或公园设施。

卡特的一生非常精彩,他于1924年10月1日出生于美国佐治亚州普兰的一个花生农场主家庭,他的父亲从事农业和商业,曾担任过州议会议员。卡特曾在佐治亚州西南大学和理工学院读书,后又入马里兰州美国海军军官学校,并在那里获得理学学士学位,随后在海军服役7年。

50年代初,卡特参加了美国第一批核动力潜艇的研究工作,并很快成为核反应炉技术专家,他参与处理了1952年12月发生在加拿大的乔克河实验室核反应堆氢气爆炸事故。卡特从部队退役后,子承父业,回到自己的家乡做过一段时间的农场主。

在回到家乡后,卡特像他父亲一样一边务农经商,一边在佐治亚州议会参政,并一步步成为州长。1976年,卡特作为美国民主党候选人,在竞选中战胜福特,成为美国第39任总统。中美两国是在卡特担任总统期间实现外交关系正常化的。卡特虽然在任上政绩不佳,但卸任后的卡特积极参加各种政治活动,推动国际社会朝向更和平的方向发展,获得了全世界人民的尊重。

癌症并非不可战胜,但也并非所有癌症患者都能战胜癌症,卡特是癌症患者中的幸运儿。卡特罹患癌症后不顾已经进入老迈之年,并未沉浸在痛苦之中,依然积极地参与各种社会活动,为实现“安得广夏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梦想而奋斗,这种强大的精神和生存意志,可能也是他能从癌症中痊愈的重要原因之一。

预防大脑衰退,应从中年做起

在精神医学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分支是老年人的精神障碍。除了常见的阿尔茨海默病之外,老年人还普遍的存在抑郁、焦虑、妄想或双相情感障碍等问题,一些人在年轻的时候不存在这样的精神障碍问题,但到了老年时,他们也出现了相应的症状,随着老年的到来,他们变得抑郁、焦虑、易激惹,甚至出现认知障碍和人际关系妄想,总觉得其他人在害他们或议论他们。

中国有句古话叫老小孩,意思是说人老了就像小孩一样,认知功能和情绪管理能力都在变差。据不完全统计,70岁以上的老年人中有高达60-75%的老人存在精神障碍问题。到2030年,我国仅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就会有5000万。这与老年人大脑的萎缩、脑血管疾病和老年人自立、自理能力的降低都有关系,也与社会变革导致老年人缺少子女的陪伴有关系。

年过40岁的中年人可能对此深有体会,因为他们的父母正在步入老年时代,需要他们的照料。在照料父母的过程中,他们能深刻地体会到,他们的父母变得和年轻时不一样了。年轻时的那种自信、阳光和乐观,正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记忆力衰退、焦虑、抑郁、悲观、恐惧。

我近两年开始注意到我自己父辈的那些亲戚进入老年后的表现,除了我舅舅仍然“老骥伏枥,壮心不已”外,其余的亲戚似乎都进入到一种明显的“精神衰退”的状态。我的大姨父前两年去世,在他去世前,他被阿尔茨海默病折磨了快十年。我的两个表哥和两个表姐轮流照顾他,但依然精疲力尽。阿尔茨海默病到了晚期,照顾起来非常困难,需要子女全天候的照看着。

其他的年过七旬的老人家们普遍的存在自卑与焦虑心理,他们担心自己身上的“老年人的味道”惹子女嫌弃,担心自己成为子女的负担,也担心子女不管他们,不给他们养老和在他们生病时不照顾他们。因为存在这些担心,他们动辄处于易激惹状态,他们对子女的言行很在意,总能从日常言行的蛛丝马迹中感知到自己被嫌弃。有时他们会因此而抑郁,有时则会因此而愤怒,情绪很不稳定,这种状态像极了边缘型人格或双相情感障碍患者。

当一个人丧失了劳动能力,从生产者转变为消费者时,他们比一般人脆弱许多。衰老和疾病双重夹击,会让老年人感到自己的生活很没有质量,许多老人并不愿意自己太高寿。大脑的萎缩会让他们的认知能力和理解能力下降,缺少家人的陪伴(尤其是伴侣的陪伴)会导致他们的生活质量显著下降,他们会在孤独中加重自己的猜疑,对自己的人际关系缺乏信心和耐心,久而久之,会出现关系妄想。他们会怀疑他们的照顾者们嫌弃他们,尽管实际上并没有人嫌弃他们。

中国有句古话,久病床前无孝子,老人们对这句古话普遍很在意。一来确实存在老病之年,子女照顾不周的问题;二来也与老年人脆弱敏感有关,他们不再像壮年人一样自信,正常交流中的一些话也会被他们理解为嫌弃。所以照顾老人,需要晚辈付出更多的耐心。

我对这一现象的感触很深,因为除了与自己家庭和亲族中的那些老人们打交道外,我还需要与许多老年癌症患者打交道,他们的精神障碍问题更为明显。

但实际上有许多老年人也不存在精神障碍问题,他们到了老年仍然老有所乐,他们的认知和理解能力不存在问题,他们能够把自己的人际关系维护得较好。荷兰脑科学家迪克·斯瓦伯曾说,人到了老年,生活质量的好坏主要取决于自己的大脑功能是否相对完好。

人的大脑功能要想不快速的退化,就要重视学习、娱乐和交际。

我国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先生和普通化学奠基人郑集教授都活过了110岁,他们都是直到110岁仍然思维敏锐,豁达乐观,还能继续工作。他们二位是毕生学习的典范,学习对人脑的持续发育(最新的研究显示人脑毕生都在发育)有很大的帮助。学习不但能够提升人的能力,还能延长人的寿命。一些调查研究显示,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确诊癌症等慢性疾病后生存期越长。知识分子的平均寿命也普遍比一般社会大众更长。

文体娱乐活动也能刺激大脑的发育,正常、健康、积极的人际交往能够减少一个人的孤独感,老年人参加文体娱乐活动,在文体娱乐活动中与人交际,社会功能损害会大大降低。人的年纪越大,越需要社会支持。美国心理学会前主席塞利格曼做过一些大型调查,他的研究显示,心态积极乐观,与亲友和伴侣关系良好者,到了老年生活质量普遍较高,自理能力更强,生存期也更长。

适度运动和经常阅读科普著作或文献的人,大脑衰退的速度也会较慢,中老年人学习数、理、化、生等自然科学有助于延缓大脑衰老的速度。抽烟饮酒,高脂、高糖、高蛋白、高盐饮食则都会对大脑造成难以逆转的损害。晚餐与次日早餐间隔时间在12小时以上者,大脑也会更健康。

中年是人格二次发育的关键时期,人在中年时期对自己生活方式和人际关系的处理,决定了从中年到老年的生活质量。此前,人们普遍认为阿尔茨海默病的病因不明朗,治疗效果很差,但最新的研究显示,阿尔茨海默病是可以预防的。人在进入老年期之前,就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人际关系,接受继续教育,积极促进大脑的再发育,到了老年后,罹患阿尔茨海默病的概率会显著下降。患病早期就进行综合性的干预,也能让患者病情恶化的速度减缓。

欧美澳日等发达国家为中年人和老年人设置的继续教育项目非常多,这种继续教育不但能提升中老年人的生存能力和对新时代的适应能力,也能延缓中老年人大脑衰退的速度。每接受一次高等教育,都能显著的改善一个人的健康状况和生活质量。老有所乐和老有所学都非常重要,社会投入到中老年人继续教育上的费用,远低于其产生的社会效益,因为这种教育能降低我们的养老成本。

记我的第二次高考

我的第一次高考是在1998年7月考的,当年我的考分过了重点线,但是志愿没填好,所以我其实很想1998年就复读,重考一次。但那时我的家庭经济状况很糟糕,我和我哥哥都上大学,而我当时又是被一所还过得去的重点大学录取了,我家里不肯支持我复读,我也只能作罢。

2012年5月3日,我母亲去世,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那一年,我的爱人看我对医学过度沉迷,劝我重新去参加高考,考个医学类院校,读几年书,出来后正式从医。但彼时我儿子还小,而北京市的生活成本又很高,我去上学的话,家里全部的负担就都压在孩妈身上。

我一向是个很为他人着想的人,不肯让孩妈独立承受全家的经济压力,所以选择了通过传统医学师承的方式来学医和考证,这样不影响我的工作。后来传统医学师承的学徒又可以参加中医专长医师资格考试,我也去参加这种考试了。

渐渐地我就觉得没有重新高考的必要,但师承也好,专长医师也好,其实都是鸡肋一般的存在。这种出身的中医师在整个医疗系统内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受许多歧视和束缚,职业可拓展性很差。如果有人真的热爱医学,想好好地做临床工作和进行医学研究,我是不会建议他们走这条路的。

2018年的时候,我为参加一次考试,撰写了好几万字的文字资料,也附上了我治疗成功的病例。这些材料被我们当地的卫健委主任看到了,他看后赞叹不已。从私人交情上来说,他是我师父的前同事和莫逆之交,算得上是我的师叔。他和我一见如故,从此成为忘年交,后来我一直称他为叔。

他在第一次见到我时就对我说,无论你是否参加专长医师考试,你都要考虑重新高考一次,去医学院校读个本科或专科。以你的才能和毅力,你将来是可能成为医学大家的,但如果你没有接受医学院校教育的背景,就很难登入大雅之堂,始终会被同行视为不入流,那将埋没你的才华和志向。

从此以后,他就成了最有力的督促我参加高考的长辈。他是从基层医院眼科医生一步步走向卫健委一把手这个职位的,他有主任医师的职称。他一再勉励我,经常给我打电话,逢年过节给我寄家乡的土特产,每次我回家他都要为我接风洗尘。他不断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我尽快二度参加高考,我很惭愧,总以儿子尚小,我还不能自由处置自己的人生为由搪塞他,不断地往后拖延。

但我的这位叔父就这么锲而不舍地一直督促着,隔三岔五地给我打电话,一次又一次地劝说我认真考虑他的建议。我有段时间有点打退堂鼓,想从医疗行业退出,他力劝我不忘初心,他说苍生缺乏好医生,我有成为好医生的潜质,他期待我不要放弃。我终于被他说动了心,认真考虑二次高考之事。

去年11月份,我总算是下定了决心,在老家报名参加2024年的高考了。不幸的是,报名后没多久,我就遭遇了一场车祸。我本来想着在报名后好好备考,但车祸后我经常头痛,埋头伏案工作做多了就头痛不已。有段时间去图书馆刷题备考,头痛得像要炸裂了似的,最后我不得不放弃备考。我的患者数量多,工作量本来就很大,再加上高强度的备考和每日要坚持的阅读写作,身体是受不了的。

所以今年的高考我实际上是想放弃的,但是我的这位叔父坚持建议我哪怕考不好,今年也要参加高考,去摸摸自己的底,看看我能考出什么成绩来,为明年探探路。我最亲近的亲友也劝我既然已经报名和体检了,就去考一次看看。

我就这样在他们的鼓励下,终于走向了高考考场。一个中年人重回高考考场并再读一次大学,是需要克服许多困难的。孩妈说,现在孩子大了,也上大学了,我们也财务自由了,这些年你为家里做的贡献已经够了,你很好的尽到了对家庭的责任,余下的人生,你可以自由支配,不用管家里。

家里的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好在身板暂时还算硬朗,所以这几年我确实可以腾出身来,去接受一次完整的高等教育。天时、地利、人和都已具备,我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我买了2024年6月4日晚上回老家的车票,坐了一夜的卧铺回家了。6月5日在家乡办了迁移户口的手续后,去教育局招生办领取了我的准考证。招生办的老师告诉我,6月6日下午我们这些社会考生可以去考场熟悉一下环境。6月6日开始我就正式进入临考状态了,把手机关了,杜绝外界干扰。

我的这位师叔看到我终于回去高考了,非常高兴,用一桌大餐为我洗尘,又给我在考场附近开房,方便我参加考试,还要求由他每天用自己的小摩托接送我。有叔如此,搞得我想溜走不考试都很难为情,怕辜负了这位可爱的长辈的一番好意。

我上次高考已经是26年前的事情,考场的规矩早忘个差不多了,而且现在高考考场的规矩也与26年前不一样。所以6月6日去考场的时候我啥规矩都不懂,带着手机进考场,在安检口被拦下。安检口的老师告诉我,考生家长不许入内。我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给他们看了,说我就是考生,不是考生家长。安检老师吃了一惊,大概他们是第一次遇到我这种大龄考生。

接着他们又告诉我,带着手机不允许入内。我和他们说,我是社会考生独立报名的,和这些应届考生不同,他们在学校里有老师提前教他们进考场的规矩,我没有得到过任何提示,所以以为提前一天熟悉考场时可以带手机,请他们原谅一下。同时我把手机交给他们,让他们代为保管一下,我看完我准考证上的几个考场就会出来,出来时再管他们要手机。

负责安检的老师最终选择了通融,让我带着手机进了考场。但是在我看考场时,学校里的保安人员再次发现了我这个“另类”,大声嚷嚷,谁把考生家长放进来了?考生家长不许入内。接着又发现了我手中的手机,又是一通训斥。

我对这个保安大哥说,你一丝不苟,工作做得确实不错。但对不起,我是考生,不是考生家长,这是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请核验一下。核验完了,他的脸有点挂不住,依然不依不饶,要带着我到门口安检处与人核对一下。那时候我也已经看完考场了,也就跟着他出来了。

我对自己受到这种异样的对待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回来报名开始,我在每一个环节都会被特殊对待。报名时,招生办的老师以为我是为家里的孩子报名。体检的时候,给我做体检的医生也不相信我是考生,核对完我的所有证件后,一个体检医生说你这么大年纪来参加高考可真少见。你也真是太好学了,我们这么大年纪的有空都打麻将或钓鱼去了,你还去上大学,这毅力真是非同一般。

像我这样的到中年还二度参加高考的确实不多,我们这个小县城之前可能从未有过这样的大龄考生。所以我回家参加高考,一路上被特殊对待,我也坦然接受了,微笑着对待所有把我当怪物看的人。我有个高中同学在老家高中教书,他的一个同事刚好是我的某场考试的监考员,他监考完后回去兴奋地和他的同事们分享自己在考场上见到一个四十多岁的考生的稀奇事。我这个同学对他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那个考生是谁。

我想静悄悄的参加高考,但是却躲不过被人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命运。家兄开玩笑说,怎么没有记者去采访你?这次在考场上接触过我的陌生人,可能都会觉得稀奇。我看到好几个人偷偷摸摸地看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入考场时,准考证和身份证要用透明的文件袋装着,所以别人是看得见的。

从小到大,类似的被人当异类看的经历我有过很多次,所以也适应了。中年人再度参加高考的比例或少于万分之一,被人当成新鲜事来看待是人之常情,我也只能应之以沉默与微笑。一个人如果想走与众不同的路,就要有面对异样眼光的勇气。

第一场考语文的时候,我考得很轻松。这次高考,除了数学和物理偏重于计算外,其余我考的语文、英语、化学、生物都偏应用,主要考察考生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应变能力。我自己这么多年坚持阅读和每日写作,所以在语文这门学科上占有一定的优势,考得并不痛苦。

但第二场考数学的时候,我差点考崩溃了。数学试题出得真的好,除了我基本都不会做之外,它们没有任何毛病。我高中时数学和物理经常考满分,但毕竟扔下了26年,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复习,考前虽然看了一下数学,但复习过的内容不到高中数学全部内容的十分之一。我与数学试题阔别26年,再次重逢竟是在高考考场上,好多符号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临考涕零,不知如何下笔。

好在临考前,我那在大学学数学的儿子及时地传授给我应试的秘诀——他说老爹,到时你在答题卡上踩一脚,按照脚印来填答题卡。紧急之时,我想起孩子的这个办法,觉得真是妙不可言的好办法。不过这么干肯定会遭到监考员的白眼,所以我改为跟着感觉走,装模作样,随心所欲地答题。

数学要考两个小时,如果题都不会做,这两个小时挺煎熬的。我可以提前交卷走人,但想着此举会影响同考场的孩子们的心情,进而影响他们的考试成绩,我就觉得真要提前交卷走人了,会是一件罪孽深重的事情。所以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认真做题。

终于等到考试结束,我如释重负。考完数学后,我一度想放弃掉这次的高考,中途灰溜溜地跑回北京城。但在出考场的路上,听到好多考生鬼哭狼嚎地说今年高考数学题有多难做,大题他们简直一道都做不对。我就想,也许我还可以接着再考一场看看。

数学之后,考的是英语。英语听力我已经严重退化,只能凭借感觉做选择。英语和语文一样,以考察学生的语言应用能力为主,所以笔试部分对我来说也不是像天书一样的难,我答题尚算顺利。出来后听着那些应届考生在讨论英语试题,貌似我对试卷上的文本的理解都没有错误,我的心宽了许多。

到物理和化学的时候,考数学时的那种感觉再次出现。当然,物理稍微好一点,选择题、实验题勉强能答几道,压轴的大题我就只能望洋兴叹了。今年的化学则难得我那正在高中教化学的老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大题他也不会做。这让我好受点,看来大家的化学成绩都好不到哪里去。

我考的最后一门是生物,这门课我们高中时是没有认真学习的,生物课和体育课一样,经常被主课老师占用。但是我自己这些年每年阅读的生物学方面的专著很多,而且这次生物试题也是偏应用的,所以我做起来比较得心应手,生物估计不至于考零分。

考完后我粗略的计算了一下,估计自己的考分上个医学类大专问题不大,本科就不用想了。我原计划是如果今年高考泡汤了的话,我就再认真备考一年,明年考个本科。但是在高考的几天里,我看到我那77岁的老父亲的记忆力衰退得非常严重,出现了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症状。我就知道,生活留给我的窗口期不多,我无法将未来的五六年时光都花在校园里。

再加上一直督促我参加高考的我的那位叔叔,又极力劝说我先上个大专再说,他说我完全没有必要在医学院校里浪费那么多的光阴,也没必要再在数理化这种对我今后的工作没多大用途的学科上浪费太多刷题时间。他认为有个医学文凭,可以堂而皇之地与学院派分庭抗礼就足够了,其他的全凭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我综合考虑,觉得自己任性的空间有限,孩子大了,可以不顾,但父亲老了,不能不顾。所以,如果今年我能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去上了,毕业后再通过自考实现专升本,完成医学本科教育。而我今年大概率是可以拿到这样的录取通知书的,不是因为我多牛逼,扔掉高中课本26年时间裸考还能考大专,而是因为现在大专的门槛实在是太低了。

我高考的后两天,我父亲一直在旁边陪考,考完后,父亲问我:“细的(小儿子的意思),今年能考到600分么?”我告诉他能考一半分数就谢天谢地了。老年人记忆衰退虽然不好,但也有很可爱的一面。我父亲的远期记忆受损不大,只是对近事忘记得太快——这是早期阿尔茨海默病的典型症状之一。

他对我的考试能力的记忆还停留在我的高中时代,他至今仍然珍藏着我初高中时代参加奥赛时的各种获奖证书。在他眼里,自己的儿子不管隔了多少年,还能像当年一样能学能考,老人家有这样离谱的认知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呢,毕竟这有助于老人乐观地看问题。

二次高考,二次接受高等教育是人生的一件大事。我不知道我将来是否会把今天经历的各种事情忘记,现在趁着记忆还是刚出锅热辣滚烫的状态,像流水账一样地记录下来。二十年后自己再来阅读这段文字,或会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已结束高考,明日起恢复正常工作

过去几天,因为高考,我暂停了一切工作。非常感谢各位病友在这段时间对我的理解和体谅,大多数人都做到了不打扰,让我全力以赴地参加高考。少数出现紧急情况的病友或家属在这期间仍然想办法联系我,我也能够理解。

我这次高考还算顺利,估计能够达到我预期的目标。所以很有可能,今年九月份我就要去某所医学类高等院校报到,脱产学习几年了。因为是全日制学习,所以大概有三五年的时间,我的工作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为了不耽误患者的病情,除病情维护得较好的老患者外,其余患者我都建议另请高明,不要因为我的时间和精力不够充裕而受到影响。人命至贵,重逾千金,始终要把生命放在第一位。

我将一如既往地在肿瘤和神经系统疾病这两个病种上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此次之所以要参加高考,也是为了解决我目前遇到的一些瓶颈问题。我将争取在未来几年取得中西医结合的行医资质,今后能同时用中医和西医为患者服务,更好地解决患者的问题。

学医没有捷径可走,所有的所谓的捷径都存在各种各样的弊病。我非常感谢许多朋友热情地给我提供各种各样的医疗领域的资讯,但是您们现在才了解到的那些东西,我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且好多都去亲历过。个中滋味,我已经是尝够了,所以我不愿意再浪费哪怕一分钟时间去考虑这些。

为长远计,我目前所做的选择是最适合我自己的选择。三五年时光,也只是弹指一挥间,沉下去学习,基础能打得更扎实一些。不经历风雨,不能见彩虹;不吃些苦,也很难产出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医学领域的任何一点成就,都能惠及许多人。我最钦佩的人是屠呦呦教授,她所做的研究拯救了数百万条生命,而且还会在未来拯救更多的人。我今年45岁,还有许多时间可以用来做医学研究,我希望自己这一生能够研究出一些真正有价值的成果来,在我在世时和去世后,挽救他人的生命。

人在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后,可以选择享乐,也可以考虑把过剩的精力投入到创造社会价值上去,避免虚度年华,我选择了后者。或者说,对我来说,后者才是一种真正的享乐。

整理行装再出发,重整自己后半生的河山

2024年高考在即,这两天我陆陆续续把行李收拾好,准备参加高考去了。这是时隔26年后,我再次走进高考考场。1998年,我考入了一所国家重点工科大学,但我没读几个月就从学校里出来了,选择到国家图书馆自学。

这一次我的目标是北京的某所医科大学,当然考上的难度不小,未必一年能考下来。但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否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我都打算认真去备考,考上后认真读完,不走任何捷径,也不半途而废。之前我其实只想上一个外省的大专,但是最近这一年,我通过调整自己的生活,理清了自己余生的方向后,决定试试正儿八经地去读个医学本科。

也许再过20多年后,我还想考一个理学专业——数学或物理,我高中时代学得最好的是数学和物理,这两门课我经常考满分,我的数学和物理老师当时甚至认为我将来可能会成为杰出的数学家或物理学家。不过我最后没有走这条路,但我至今仍然对这两门学科抱有浓厚的兴趣。我儿子续了我的未了之梦,去学数学了。与自然科学息息相关的理工农医四大类,除了农业,我都想去学习一下。

高中之前,我贪玩得很。但是上了高中后,在我的同学中,我算是最勤奋的。每天四五点钟起床,洗漱完后就到教室里去学习。课间或放学时间,就算教室里再闹腾,我仍然能非常安静地坐在教室的一角,心无旁骛的学习,对外界的各种噪音充耳不闻。

高一的时候,我的一个老师对我说,你完全不需要老师,所有的知识你都可以通过自学得到,而且可能自学的效率更高。你应该尝试以自学为主,你这样的学生,我们教你反而是拖后腿。高二的时候,我所有的老师都对我网开一面,他们允许我不上课,自主安排自己的学习,考试时当场就行。

我甚至在其他同学上课的时候,抽出时间去帮我父母做点小买卖,也没老师管。我家里当时实在太穷了,兄弟两个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压得我父母难受。所以我从七岁开始就参与家里的农活和帮父母做小生意,最开始是种地和摆摊,后来是帮我父亲送货到附近村的各个小商店并帮他结账。

这种经历让我出社会后有非常强的生存能力,我像一个多栖动物一样,适应性很强。我父亲并没有刻意这样来培养我,只是单纯因为我家里实在太穷,缺乏劳动力,所以需要我搭把手。我家里穷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我们学校发校服,我的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去领校服,我非常尴尬地站在操场上,因为我没钱交校服费。我的同学们很好心,当场用自己的零花钱凑齐了我的校服费,帮我领了一套。

我哥哥把他在在大学勤工俭学赚回的第一笔钱,用来给我买新衣服。我上学的时候一直穿我哥哥的旧衣服,衣衫褴褛,常年一双布鞋,我哥哥担心我自卑。我哥哥很爱我,他受过的罪,他不想我再去受。我当时在学校里自卑不自卑呢?我现在回想,我是没有自卑过的。

可能因为我的学习成绩和为人处事风格(我很有傻帽式的担当精神,总是主动去为全班闯祸和背全班的黑锅)让我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偏爱,所以我并没有因为贫穷而多自卑。但我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因为那时候我有点爱面子,总想着要保持那种领先的成绩,怕成绩掉下来后丢人,而我最巅峰时候考出来的成绩就连我自己也很难再考到,所以当时自己给自己的压力过大。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笨小孩,因为从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我基本上都考倒数第一。那时候我哥哥基本上每次都考第一,兄弟俩在同一个学校不同年级,成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到中年后,有一次和我父亲开玩笑,我问他和我母亲当时是不是认为我不是一块读书的料,放弃我了,准备让我长大后干那种摸鱼抠黄鳝的活儿。

我父亲正色地和我说,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而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我和我哥哥两个人都考上大学的准备。他说我刚入学的第一个学期,他就问过我的启蒙老师我是不是很笨——这个老师后来成了我的妻舅,他是我爱人的亲二舅。我的启蒙老师告诉我父亲,我的聪明不在我哥哥之下,只是可能开慧时间比我哥哥迟。

前年,我的这位启蒙老师兼妻舅临终前,我到他的病床前给他看病。他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你刚上学,你父亲就来问我你是不是一块读书的料,我告诉你父亲,你聪明伶俐,完全不在你哥哥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因为贪玩,估计开慧时间比较晚。看来我父亲所言非虚。

我现在非常感谢我母亲的包容,我小时候是那么的贪玩,她都包容了。我父亲惩罚我,我哥哥管制我,她都帮我挡住了。我小时候是真的玩够了,所以现在再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沉迷于玩,现在我仍然有多项爱好,但是都有节制,我能自动自发地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自己喜爱的事业上。我觉得是小时候玩痛快了,所以现在也不馋那一口。

我小时候玩任何东西,沉迷进去了就毫无节制,废寝忘食地玩。我至今仍然记得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把饭做好后,大着嗓门到村子里喊我回家吃饭。她拉长着声音喊“细的(因为我是她的小儿子,所以她这么称呼,“细的”在黄冈话中是小儿子的意思)勒——,回来吃饭啊——”。

母亲的呼唤声经常在我耳边回荡,那不紧不慢的呼叫声能治愈我心中一切创伤,我多想再听我母亲呼叫我,但却再也不能了。母亲让我深信,无论这个世界多么地不爱我,她都是爱我和接纳我的,这让我有勇气不在乎其他人对我的不友好的态度。

我儿子小的时候也是如此,这孩子玩的项目比我还多,而且一玩就很沉迷,直到现在仍然很沉迷,他玩纸牌游戏都能玩进国家队了。偶尔我会劝说他别那么沉迷,但多数时候是放任不管的。人的心智成熟有早有晚,玩也是开发大脑的一种重要的方法,而且这种方法比在学校里死读书可能效率高多了。假如我小时候不是母亲那样的支持我玩,我想我在青春期后期是不大可能取得那么好的学习成绩的。

儿童期沉迷于各种娱乐活动是一种非常高效地训练专注力的方法,我母亲说我小时候钓鱼的时候像站桩一样,眼睛盯着浮标,一动不动,那股子专注劲儿,她看了就发笑。她总和人打趣说,我这个细的钓鱼那个劲头那么大,可惜钓出来的鱼都是眼睛长在尾巴上的(这句俚语是形容鱼小)。别人钓的鱼又多又大,他每次钓的鱼配上一盆辣椒刚好可以炒一盆。

我到青春期后期学习的时候,专注力就特别高,别的同学学习的时候容易分神,我则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受到自己内心的情绪或外界的噪音干扰。这种学习非常高效,尤其对需要复杂的思维活动的科目更是如此。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的数学和物理才会学得那么好。

我母亲没有因为我贪玩和不务正业而对我一顿又一顿的情绪输出,她总是很慈爱,甚至有些溺爱地看着我快乐,她也在一旁很快乐。她的这种做法让我很少有胆怯的心理,也很少有不良情绪。我之前不知道一个这样的母亲意味着什么,但是当我旁观到现在的许多年轻的母亲对他们的孩子的管教和责骂时,我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一个这样的母亲。

我父亲容易焦虑,而我母亲则很容易快乐。家里经济压力大的时候,父亲唉声叹气之余,不忘谴责我没心没肺地只知道傻呵呵,让他更心烦。而我母亲则和我站在一道,她有一种“我无法代替你发愁,你也无法代替我开心”的本事,她能对其他人的唉声叹气免疫,不受他人的情绪影响。

我记得有一次家里因为缺钱,我的父母争吵了几句,我母亲一气之下,干脆从自己姐妹家借点本钱,一根扁担挑起两个筐,挨村挨户地去收鸡蛋,收到鸡蛋后,挑着鸡蛋去县城市场上卖。一个鸡蛋赚一两分钱,但那时候一两分钱也不少,那时冰棍才五分钱一根,香烟一毛钱一包。

我母亲就这样为家里找出了一条生财之道——她不惧怕困难,有困难她就去想办法而不是唉声叹气干着急,她不会留太多的负面情绪。她这种人生态度被我完整的继承了,家兄曾说我虽然愣头青得很,但有超级强大的行动力,想干就干,说干就干,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其实这种行动力是受我母亲的影响,而且我的长相也和我母亲像极了。

我和我母亲还有一些地方很相似,我母亲习惯早睡早起,她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早上四五点钟就起床了。我也是这样,我的入睡就像婴儿一样简单,头沾枕头后,一分钟之内入睡,早上起床也毫不拖拉。无论初夏秋冬,我一直都坚持三四点钟起床——只有车祸后几个月延迟了,车祸后大脑确实受到了一定的损伤,起床太早或看书时间多了就会头痛,记忆力变差,这种症状直到最近才完全消除。

我每天早上起来后就看书、做家务,数十年来雷打不动。等到大家都陆陆续续地起床时,我已经完成了晨读和早上的各种杂务,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我母亲做事从不拖拉,她总是手脚麻利,看到活儿马上就干掉,我也如此。这种“当时事,当时毕”的习惯让我几乎没有焦虑。很多人之所以焦虑,是因为有一堆没做完的事情,又没有勇气去做。

我如今知道,一个人做好一件事情的关键就在于这种专注力和行动力,专注力和行动力强的人,做事更有效率。我母亲虽然是文盲,但是她给我塑造了强大的专注力和行动力。她若是个负面情绪很多而且唠叨不休的母亲,我就会是个容易分神和郁郁寡欢的孩子;她若不是个手脚麻利的母亲,我可能也很难有现在这么手脚麻利。

我对自己余生的规划,在很多人看来几乎就像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只有我自己知道,因为我的天性,如果我不早逝的话,我对自己的所有的人生规划,最终都会完成。我从上初中一年级开始坚持写作,一直到现在我45岁了,无故从未中断过。之所以能如此稳定的持之以恒,固然是因为热爱,但在热爱之外,也有我母亲给我培养的一系列好习惯在发挥作用。

我对自己写作的文章大多数不满意,但我写的大概也有十分之一二的文章还是有点价值的,我这一生大概会完成数千万字的写作量,到我晚年的时候,我会从中挑出十分之一左右的文章来,整理出版。或许在我死后,这些书会出现在书店或图书馆的书架上,还有读者对它们感兴趣。一个人不能把自己生产的文字垃圾也拿出来凑数,去出版成书,那样做会让读者读得很累。所以一个负责任的作者,要有点自知之明,自动清除掉自己生产的文字垃圾。

即便到了中年,也要无惧再出发。时机合适时,就要整理好行装,继续前行,重整自己的山河。生而为人,缺了这口可以凝聚自己的力量的气,就打不起好好活下去的精神头儿来。

写完这篇文章我就要去奔赴我的高考考场了,这次的高考很可能只是一场热身考,但这声发令枪响后,我将会义无反顾地去完成我自己下一阶段的人生规划。从6月5日到6月10日,我可能会暂停一切工作,文章也不一定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