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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志贤治肝硬化腹水医案两则赏析

龚志贤老大夫生于1907年,13岁开始跟师学医,16岁开业行医。龚老生前曾治疗肝硬化患者,公布过两则医案。从其治疗医案中,我们可以学习到龚老治疗肝硬化的经验。

病例一:柴某,男,54岁。

1969年3月初诊,就诊时患者身体消瘦,神疲乏力,两胁疼痛,腹部膨胀绷急,伴有腹壁静脉曲张,腹水,气息稍促,纳差,得食则胀,小便短赤,大便稀溏等症状,面颈部各有蜘蛛痣1个,牙龈经常出血,下肢浮肿。西医诊断为肝硬化,肝功能不正常。

龚老诊断为正气受损,肝郁脾虚,气血两亏,气、血、水互相博结,致成膨胀,证属大实大虚。

初诊处方:鱼腥草30g,茵陈15g,广木香10g,佛手片12g,通花根30g,水灯心30g,石菖蒲20g,炒茴香12g,茯苓20g,猪苓12g,泽泻25g,鱼鳅串(马兰)30g。30剂。

患者服用上方20剂左右,尿量增多,腹胀和腹水有所减轻,胃纳好转,每餐能进食一两。但继续服用后,症状无大好转,且肢体更软弱无力。龚老认为患者正气有伤,气虚两虚,正不胜邪,无力行水,利尿药用多了后,身体更虚弱。所以决定加大扶正固本的力度。

二诊处方:黄芪30g,党参25g,当归10g,焦白术12g,鱼腥草30g,通花根30g,茵陈15g,水灯心30g,石菖蒲20g,广木香10g,茯苓20g,泽泻25g,鱼鳅串30g。

此后在上方的基础上,随症加减,连续服药一年左右,患者各项情况显著改善。复查时已经恢复正常,后用补中益气丸和香砂六君丸调理3个月左右,巩固疗效。

案例二:曲某,男,47岁。

1960年6月因为被北京某医院确诊为肝硬化伴食管静脉曲张、肝功能异常,而找龚老诊治。患者自述10多年来常有泛酸、嗳气、上腹部胀痛、肝区隐痛、神疲乏力、面红纳差等症状,每餐进食不足一两,入睡困难,入睡后噩梦纷纭,忧郁寡欢,经常鼻出血和牙龈出血等症状。在北京住院期间呕血二次,大便溏泄,小便黄。

龚老辩证为肝脏郁热,脾肾两虚之候,决定采取疏肝清热,健脾温肾的方法治疗。

初诊处方:吴茱萸1.5g,黄连3g,京半夏10g,丹参12g,南沙参12g,建曲12g,鸡内金12g,广藿香10g,苍术6g,炒川楝子10g,陈皮10g。

患者服药5剂后,嗳气吞酸减,胃口好转,但睡眠仍不安,神疲乏力,龚老考虑到患者食管静脉曲张,担心其再次出血,遂决定用益气活血之法治疗。

二诊处方:黄芪12g,党参10g,白术10g,茯苓12g,陈皮6g,炒枣仁15g,川芎6g,当归10g,白芍10g,乌贼骨12g,茜草根10g,甘草3g。

上方连服10剂后,患者嗳气吞酸的症状大为好转,胃部舒适,睡眠亦有明显好转,左关脉弦而有力,舌质偏红。龚老认为患者肝尚有郁热,拟用散剂疏肝清热,用汤剂活血养肝,并培补脾肾。

散剂处方:人工牛黄0.15g,熊胆0.3g,枯白矾0.15g,共研细末,装入胶囊内,每晚1次,温开水送服。

汤剂处方:黄芪12g,党参10g,白术10g,茯苓12g,当归10g,川芎6g,白芍10g,炒枣仁15g,陈皮10g,乌贼骨15g,益智仁10g。

以上方剂用了10天后,患者郁热得解,肝区痛减,精神转好,但睡眠仍欠安。龚老决定以扶正为主,佐以安神之剂,仍然散剂与汤剂并用。

散剂:琥珀粉0.6g,合欢花粉0.9g,晚睡前1次冲服。

汤剂:干地黄10g,肉桂3g,黄芪20g,党参12g,白术10g,茯苓12g,京半夏10g,生牡蛎15g,当归10g,白芍10g。

上方继续服用14天后,患者情况进一步改善,但小便仍浅黄。龚老决定用柔肝益气、健脾补肾为主,辅以疏肝清热之剂,继续治疗。

处方:黄芪25g,党参15g,当归10g,焦白术10g,升麻3g,柴胡6g,陈皮10g,熟地12g,肉桂3g,麦冬12g,枸杞子12g,菟丝子10g,茯苓12g,砂仁6g,甘草6g。每日1剂,水煎服。

另配丸药方:五灵脂30g,蒲黄15g,黄连10g,木通10g,焦栀子15g,诃子25g,青皮15g,陈皮15g,当归15g,白芍15g,姜黄15g,郁金25g,广木香15g,红花15g。上药为末,水泛为丸,如绿豆大。早晚各服1.5g,温开水送服。晚睡前仍服琥珀粉0.6g,合欢花粉0.9g,以安神助眠。

继续服药3个月后,西医复查显示食管静脉曲张已不明显,肝功恢复正常。龚老遂嘱患者每日早上服用补中益气丸6g,晚上服用麦味地黄丸6g,以巩固疗效。继续服用丸药4个月后,患者身体健康基本恢复正常,已能正常工作。

两例肝硬化,龚老采用的治法并不相同,但对两个患者治疗的原则是一致的,都是秉承中医辨证施治的原则,“有是证,用是药”,采用对症支持治疗,都取得了不错的疗效。肝硬化是大病,预后不良,龚老以纯中医治疗,效果显著,确实很难得。

万文谟医生治疗肝癌和肝硬化医案赏析

万文谟主任医师出生于1923年,是湖北省武汉市人,曾在武汉市第九医院工作,擅长治疗肝癌和肝硬化,其治疗肝癌有其自己的特色方药“蟾蜍油”——活蟾蜍1只,去内脏,洗净,用麻油500g煎枯,去渣,留下油炒菜佐餐用。他在给患者按照辨证论治的思路开出处方的同时,多会要求患者用蟾蜍油食疗,效果较好。

万文谟医生认为,肝癌的病机大多为湿热毒邪蕴遏,痰凝血瘀,脾运失常,治疗应遵循清热利湿、解毒化癥、健脾益胃的原则。

万老曾公布过三份治疗肝癌的医案。

案例一,胡某,1974年5月24日找万老初诊,住院号:53500。患者系61岁的工人,在1974年3月30日因肝区不适及形体消瘦被武汉市第九医院收治入院。入院后B超检查显示患者肝脏右侧有直径约4cm的包块,范围为3.5cmx6cm,肝功能正常。此后又经过三次影像检查,均提示肝右叶占位性病变,开始时肝功能和甲胎蛋白均正常,但从5月24日开始,甲胎蛋白异常,诊断为原发性肝癌。

患者化疗1次后,反应较大,遂停药。从5月4日改用中药治疗,开始时找的医生疗效不显著,5月24日更换医生,找万老就诊。初诊时消瘦乏力,腹胀纳差,口苦尿黄,右肋偶尔隐隐作痛,便溏苔黄。万老诊断为湿热毒邪蕴遏,痰凝血瘀,脾运失常。

初诊处方如下:白花蛇舌草60g,垂盆草60g,虎杖30g,生牡蛎30g,夏枯草15g,藤梨根15g,丹参15g,麝香9g,郁金9g,白术9g,甘草9g。

服药15剂后,患者症状改善,病情稳定,但仍然有腹胀乏力等症状,于1974年6月8日二诊。二诊处方:虎杖30g,藤梨根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铁菱角30g,生鳖甲30g,女贞子30g,太子参30g,红枣30g,郁金9g,藿香9g,干蟾皮6g(后逐渐将干蟾皮加量至9g)。服药至9月11日,患者出院。出院后继续按照本方治疗,同时按照万老的蟾蜍油制作方法,自制蟾蜍油炒菜。

治疗至1975年3月30日,再次复查时,肝脏病灶已消失,甲胎蛋白正常,症状消失,精神体力均恢复正常。随访至1984年5月,未见复发,患者当时生存期已10年。

案例二:姚某,男,50岁,干部。1983年11月27日初诊。

患者既往有慢性肝炎、丹毒、高血压等病史,1983年11月17日突然牙龈大量出血,去口腔医院就诊,医生用糊剂止血,出血虽减少,但检查后发现患者为肝硬化继发血小板减少症引起的牙龈出血,口腔科无法治疗此病。

11月27日到武汉市第九医院就诊。检查显示患者腹部右肋下可触及肝大5cm,质硬,边缘尚齐,表面有结节状物,左肋下可及脾大3cm,质硬,边缘粗糙。肝功能不正常,血小板偏低。患者12月24日的B超显示,右肝有多发的实质性占位性病变,最大者范围为3.5cmx5.6cm,确诊为肝癌和肝硬化。万老认为此患者的中医辩证为毒邪久羁,阴虚火旺,痰阻血瘀,血热妄行。

初诊处方:墨旱莲30g,女贞子30g,白茅根30g,小蓟30g,生牡蛎30g,虎杖15g,茵陈15g,夏枯草15g,生地黄15g,鳖甲15g,阿胶10g,牡丹皮10g,陈皮10g,茯苓10g,三七末6g(冲服)。

服药6剂后,换着牙龈出血问题解决,口中干苦及腥臭问题也解决,大便通畅,精神好转。于是在原方的基础上去生地继续服用6剂。此后再将处方调整如下:

虎杖30g,生鳖甲30g,茵陈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龙葵30g,女贞子30g,太子参30g,藤梨根15g,天花粉15g,丹参15g,阿胶10g,白术10g,干蟾6g,三七末6g。每日再服用二次西黄丸,每次3g。同时嘱患者自制蟾蜍油炒菜吃。

服药45剂后,调整处方如下:太子参30g,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30g,白石英30g,龙葵30g,女贞子30g,旱莲草30g,龟板30g,生鳖甲30g,生牡蛎30g,陈皮10g,甘草10g,茯苓10g,阿胶10g。

患者治疗至1986年8月12日,复查显示肝脏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肝功能和血小板均正常。此后即以下方煎汁当茶饮,预防复发。方如下:龙葵30g,白花蛇舌草30g,夏枯草15g,陈皮10g,甘草10g。

追访四年,未见复发,患者自觉一般情况尚好,偶有轻微胃痛,服用六君子汤合左金丸即缓解。

案例三:肖某,男,57岁,工人。1985年7月18日初次找万老求诊。患者此前在某医院住院期间,经B超及CT检查,均显示肝脏占位性病变,临床诊断为原发性肝细胞癌。剖腹探查证实肝左叶确实有肿瘤,未侵犯肝门,行左动脉结扎并化疗后出院,出院后患者寻求中医治疗。

患者自觉肋下隐痛,轻微腹胀,大便日二三次,小便黄,齿痕舌,脉弦细,有腹水。万老诊断为湿热毒邪蕴遏,肝脾功能失调,痰凝血瘀,结聚成症,水湿内停。遂决定以清热除湿,健脾利水,解毒化症等思路治疗。

初诊处方:太子参15g,虎杖15g,藤梨根15g,夏枯草15g,白石英15g,龙葵15g,龟板15g,生鳖甲15g,生牡蛎15g,白花蛇舌草30g,半边莲30g,陈葫芦30g,赤芍10g,白芍10g,当归10g,白术10g,大腹皮10g。并嘱患者按照万老的蟾蜍油制法,自制蟾蜍油炒菜吃。

患者服用上方60剂后,复查已无腹水,下肢亦不肿,遂在上方基础上去掉陈葫芦、薏苡仁等利水药,加女贞子、生黄芪养阴益气。再服用60剂。患者断断续续服药2年零10个月,体力恢复正常。

万老治疗的这几例患者,均具有肝癌的典型临床体征,万老基本都遵循同一治疗思路,重在清热除湿、解毒散结、健脾利水,并都叮嘱患者炼制蟾蜍油炒菜食疗,效果均较好。万老的这种治疗思路,颇有值得学习之处。

周仲瑛用复法大方治疗卵巢癌术后CA125升高医案赏析

周仲瑛教授是我国著名的国医大师,在他的医案中,有一篇名为“复法大方治卵巢癌术后肿瘤标志物增高”的医案。在该医案中,周仲瑛教授没有用常规的中治病的思路,而是大胆的采用复法大方,用了许多药物一起治疗,而且汤药和丸药并用。该患者在周老的治疗下,CA125得到了控制,周老追访两年半,病情稳定。

该患者51岁,女,2000年8月17日初次找周老就诊。患者2000年6月中旬因卵巢癌进行了手术治疗,术中发现肿瘤侵及子宫及大网膜,病理报告显示为低分化腺癌。术后腹腔化疗3次,静脉化疗1次。化疗后白细胞低下,神疲乏力,心慌气短,头晕耳鸣,口干纳差,且肝区脐右疼痛,寻求中医治疗。

周老初诊辩证为肝肾阴虚、气阴两伤,癌毒内蕴,痰瘀互结。遂决定用大处方治疗。处方如下:炙鳖甲15g,土鳖虫6g,莪术10g,山慈菇15g,海藻15g,僵蚕10g,白花蛇舌草25g,漏芦12g,半枝莲25g,青皮6g,陈皮6g,法半夏10g,生薏苡仁15g,蜂房12g,生黄芪15g,枸杞子12g,仙鹤草15g,炙蜈蚣2条,天冬12g,麦冬12g,炒延胡索12g,川楝子10g,九香虫5g。

另以西黄丸每日二次,每次1瓶内服。

患者服药二周,2000年9月14日二诊,反馈服药后精神好转,体质有改善,胃口恢复,肝区仍有隐痛,胃胀。周老遂在一诊方的基础上加失笑散(包煎)10g,石见穿20g。

此后患者在上方的基础上,还加减运用过预知子、蜀羊泉、天花粉、当归、鸡血藤、桑寄生、天南星等药。到2001年11月,CA125已经由术后的40-170U/ml下降到13.8U/ml(参考值0-35)。患者一般状况良好,体重增加了5kg。

患者坚持服药到2003年3月6日,再度就诊时,已无任何不适症状,复查B超仅提示有轻度脂肪肝,其余未见明显异常。周老遂将其处方调整如下:

炙鳖甲15g(先煎),生黄芪25g,当归10g,麦冬10g,生地黄10g,炙女贞子10g,墨旱莲10g,仙鹤草15g,鸡血藤15g,制黄精10g,山慈菇15g,炙僵蚕10g,泽漆12g,猫爪草20g,蜂房10g,失笑散10g(包煎),土鳖虫6g,白花蛇舌草25g,半枝莲25g,漏芦12g,龙葵20g,预知子10g,莪术10g,鬼馒头15g,生山楂15g,枸杞子12g。

周老的著作中,未见此患者后续的追访记录,但经周老治疗后,患者病情已稳定,后续的生存期和生存质量应该不错。周老的方子相较于传统的经方来说,药味较多,其中多数药物都是按照辨病施治的思路,用有抗癌作用的中药,而且也用到了抗癌名方西黄丸,所以其治疗有效。

纵观周老的这则医案,既有辨证施治,如针对患者的肝肾阴虚症状,用二至丸(女贞子、墨旱莲)和麦冬、天冬等养阴育阴之品进行调治。又有辨病施治,如用有软坚散结作用的炙鳖甲、僵蚕、海藻、山慈菇等,用清热解毒抗癌药半枝莲、白花蛇舌草、石见穿、漏芦等,用以毒攻毒的蜂房、蜈蚣等,用活血化瘀的失笑散、鸡血藤、莪术、土鳖虫等,还用过凉血止血抗癌的仙鹤草,这些都是针对癌症的辨病施治的用药。

周老开的中成药西黄丸是抗癌名方,只是现在该药价格昂贵,一般患者承受不起。

整体来说,周老的处方思路不离扶正与祛邪,在大队的祛邪药中,也加用了生黄芪、黄精、墨旱莲、女贞子、当归、枸杞子等扶正固本的药物。这样就既兼顾到抗癌,又兼顾到扶正,在打击癌细胞的同时,提升患者的体质,体现了中医整体论治的特色。

李济仁治疗胃癌患者章某医案赏析

患者章某,男,45岁,1995年8月20日找李济仁教授初诊。患者主诉自1995年1月因急腹痛在南京市某医院行剖腹探查术,显示胃小弯有2cmx1.5cm急性穿孔,病理切片显示为胃腺癌。探查术后迅即产生腹水,遂化疗,化疗无效,乃寻李教授就诊,改为中医保守治疗。

初诊时患者腹部膨满而胀,形体消瘦,面色萎黄,疲倦乏力,头昏,精神差,大便干结,小便短少,舌质淡,舌苔厚腻,脉细缓。体重只有49千克,腹围68cm,腹部有移动性浊音及波震感。两侧锁骨上有蚕豆大小肿大淋巴结,左腋窝有核桃大肿大淋巴结,活动度差,无压痛。

李老辨证为水湿互结,正虚邪实,病在中焦,遂决定采用健脾利湿,解毒散结的思路治疗。初诊处方如下:白花蛇舌草、黄毛耳草、喜树果、薏苡仁、党参各30g,半枝莲60g,炒白术、茯苓、鸡血藤各20g,泽泻、枳壳各12g,制附子10g,菝葜30g。

此方中的黄毛耳草、喜树果和菝葜等不是常见药,大多数医院和药店没有这几种药,应该是李老的常用药,所以他们医院有采购。

黄毛耳草是茜草科耳叶苔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因全株均被有黄绿色细长柔毛,故名黄毛耳草。此草全草均可入药,中医认为其味辛、苦,性平,有清热利尿,平肝等功效,可用于治疗暑热泻痢、湿热黄疸、小儿急性肾炎、肿瘤等出现湿热症状者。此药的功能约同于中药茵陈。

喜树果是有抗癌作用的中草药,喜树果中所含的喜树碱是常用的化疗药之一。喜树果对胃癌、肠癌、淋巴肉瘤、绒毛上皮癌等多种肿瘤有抑制肿瘤生长,促进肿瘤细胞凋亡的作用。中医认为喜树果有破血逐瘀,化痰散结的功效,可用于治疗各种肿瘤类疾病。菝葜有祛风湿、利小便、消肿毒的作用,笔者此前曾经专门撰写文章介绍过此药,详见《菝葜的抗癌和治疗糖尿病、皮肤病》一文。此外,半枝莲、白花蛇舌草也是常用的中医清热解毒、抗癌消肿药。

所以,李老这张处方,是以辨病施治为主,辅以辨证论治的思路,标本兼顾。党参、白术、茯苓等均为健脾补气之品,附子扶阳,大队的清热解毒药中加入适量的附子,可以避免过用寒凉,伤害胃气。枳壳理气除满,泽泻利水消胀,是用于缓解患者因腹水而导致的腹胀腹满症状的。

患者坚持按照这一思路治疗,处方基本未变。治疗了4年多,症状逐渐减轻,体力增加,腹水消失,腹围由68cm减到62cm,腹部B超检查已无腹水,颈部和腋窝淋巴结消失,体重由49千克增加至54千克。此后继续服用中药并观察,截止李老公布医案之日,已存活7年4个月。

这一治疗案例中,难能可贵的是医生和患者都能按照效不更方的原则,坚守多年。我们在临床实践中,见到最多的就是患者总是要求医生不断调方,多数医生也心中无主见,乐于配合患者的要求,不断调方,结果反而没有较好的疗效。癌症是慢性病,治疗有效,应长期守方不变,不能动辄调整处方,画蛇添足,反为不美。

不会针灸和推拿,只能算半个中医

我小时候,我大姨手腕上长了一个腱鞘囊肿,这个囊肿很大,时不时地会很痛。她到我村里,找我的族叔祖治疗。我的那个族叔祖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轻轻地刺破她的囊肿。然后用筷子头轻轻地在她的手腕上敲击,像果冻一样的囊液就那样流出来了。第二天,大姨的手就平复如初,从此再未复发,治疗过程基本无痛苦。

我三十岁左右,左手也长了一个腱鞘囊肿,又硬又大又痛。我的族叔祖已经去世多年,我没法再像我大姨一样找他那样的老中医治疗。但我那时已经是医院里的中医学徒,认识很多医生。我有个西医师兄跟我关系很好,他找了他的一个关系很铁的外科医生,在医院的手术室里为我做了个“友情手术”——说它是友情手术,是因为这个手术我一分钱都没花。

手术过程中,我还帮这位普外科医生打下手。我的左手手术,我用右手帮他递器械。他用手术刀切开了我手腕上的皮肤和肌肉,找到了那个囊肿,切开了它,放出囊肿中的囊液。囊肿的囊壁就像白色的鱼鳔一样,他将囊壁处理一下,然后做缝合。

我的那个囊肿长得很深,原计划半个小时以内的小手术,最后花了一个半小时,局部麻醉的药物效果似乎不怎么好,所以手术后半程还是很痛。我师兄的这位朋友不免有些紧张,额头在冒汗。但是我天生不惧任何痛苦,就是不用麻醉药在我皮肤上割开,我也不会哭爹喊娘,因为我自己动手割开皮肤和肌肉治疗过自己的脂肪瘤。为了舒缓这位外科医生的紧张情绪,我不断地跟他讲笑话。手术做完,他对我耐受痛苦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看来,我就是关羽一样的硬汉,忍受得了刮骨疗伤之痛。

不幸的是,这场痛苦白受了。术后不到半个月,我的腱鞘囊肿复发了。现在我的手腕上,不但依然有腱鞘囊肿,还留下了一个永远也消除不了的手术疤痕。

我很感激我的师兄的这位外科医生朋友,他尽心尽力地为我治疗,分文不收,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对比我大姨和我自己治疗时所受的痛苦和治疗效果,我对腱鞘囊肿这种疾病的现代治疗方案不是那么有好感。附带一提,这个手术虽然小,但是如果在北京做的话,起码也要花个大几千块。

我一直都很想恢复我家祖上的医术,只是我的族叔祖去世多年,他的医术无人继承,早已断了传承。我如今很想去找所中医院校学习针推专业,中医内服药治疗疾病的这一套我已经学会了,但中医的针灸和推拿我还没有好好学过。有许多疾病,内服药解决不了,但是针灸和推拿解决的效果却很好。比如腱鞘囊肿这种疾病,我们用内服药治疗的效果就很不好,但是用一根细银针,只要一顿饭的时间就可以解决患者的问题。

我一直为自己不会针灸和推拿而感到很惭愧,不会针灸和推拿,我们顶多只能算半个中医。所以这些年,我总是很想重回大学校园,读中医针推专业,好好地学一学针灸和推拿。

中医临床医学方面有两个重要的专业,一个是中医学专业,一个是针推(针灸和推拿)专业。如今学中医学出身的,不大会用针灸和推拿治病,只会开处方;学针推出身的,开汤方治疗疾病亦不擅长。无论是三甲医院还是地方小医院,都很少有既擅长针灸推拿,又擅长内服药治疗疾病的中医师。与传统中医相比,我们当代的大多数中医只能算是半桶水。

我们这些中医师承出身的,虽然也是国家法律承认的合法中医队伍中的一员,但是在医疗系统内属于鄙视链最底端,医疗系统的许多程序不是按照医疗效果来定的,而是按学历。我们考试的方式和试题都和科班出身的不一样,许多考试我们不能参加,在医疗系统晋升职称时,有学历也比没有学历强。如果想继续进入中西医结合专业深入学习,则学历教育是必要条件。这也是我现在破釜沉舟,要重新高考,去读中医针推专业的主要原因。有这个学历基础在,中西医的各个领域都可以继续学习。

我挺佩服我自己的师父,他在我这个年龄段的时候,到处进修,学习新的医疗技术,经常一去就是大半年。他的医术因此而越来越高,在我们当地,大多数人都很尊敬他。无论是政府官员、商人,还是普通百姓,看到他都很恭敬地和他打招呼,尊称他一声院长,因为这些人大都找我师父治过病。

我师父也有一个心愿,他希望我把他毕生的医疗经验整理出来,出版成书。中国历代中医中不乏门生整理师父的医疗经验,著述成书的。比如李东垣的医书,就有很多是他的弟子罗谦甫整理的。我学医行医,是我师父引进门的。我们既按照卫生系统和司法系统的要求,签署了师徒关系协议并做了公证(师承人员要靠这个和学习记录参加医师资格考试),也做了十多年关系密切的师徒。所以我师父的这个心愿,也是我的心愿之一。我师父会针灸和推拿,我只学了他一半的医术。要完成他的这个心愿,我也要有一定的针灸和推拿基础。

以前我觉得以后的日子有的是,师父毕生的经验,总有机会去帮他整理出来。去年新冠疫情爆发后,师父感染加劳累,症状很重,恢复健康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下我才意识到,我的师父已经是个老人了,他的医术我再不整理,以后不一定有机会去整理。师父毕生济世活人很多,我做了他的徒弟,继承并整理他的医疗经验,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师父多次和我说,他期待着我去整理和继承他全部的医术,我不完成老人的心愿,也于心不安。师父也一直希望我能够与时俱进,去多方进修,学习更新的医疗技术,提升自我,他想教出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弟子。每次见面,总是耳提面命,要我在医术上有知不足之心,更上一层楼。我总有一种惶恐之心,觉得如果自己不能继续进步,都不配再厚着脸皮在师父家餐桌上吃饭。

任应秋老先生说,一个人要到六十岁才能真正地说自己了解中医。中医发展至今,已有几千年的经验积累,其中有不少瑰宝,要学好学全,需要厚积薄发,久久为功。一个真正热爱中医的人,应该有活到老学到老之心,把这世代相传的医疗经验,继续传承下去,并尽可能发扬光大,不要因为懒惰和畏难而止步不前。